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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November 17th, 2019

“砥砺名行,夷险一致”的追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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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April 23, 2016 General

  图为王念堂书法《寿》

  图为其书法《弘一法师格言》

  《白氏长庆集》卷四三《养竹记》有言:“竹似贤,何哉?竹本固,固以树德;君子见其本,则思善建不拔者。竹性直,直以立身;君子见其性,则思中立不倚者。竹心空,空以体道;君子见其心,则思应用虚受者。竹节贞,贞以立志;君子见其节,则思砥砺名行,夷险一致者。”

  这首白居易于贞元十九年(公元803年)初到长安授校书郎时撰写的短文,是父亲王念堂平时最爱抄录、最喜赠予亲友的内容。从其端正的行楷小字中,不仅能领会到“文革”后在“蕉花小院”中,清幽静雅的环境给父亲的创作带来的惬意,更重要的是,文中内蕴的灵魂和思想,也隐喻着父亲的生活信念和人生哲理。

  “竹本固,固以树德”。今日之书法的发展趋向,无不注重个性的追求和自我意识的表现,追求一家风格流派的形成,世间视此为“艺术创作”。而致力于追摹古典传统,以锻造自身素养为趣的不入世者,则通称为“临书派”。书法究竟是艺术表现,还是人文素养,作为实践者,终究要两者择一,因为它将由不同的价值观和艺术语言去诱导一生创作的发展趋向。从父亲走过的书法创作道路上看,理应属于后者。

  父亲主张学书先学做人,先有人品后有书风,进而讲求要有严谨的治学态度兼灵活的学习方法。一般说来,作为基本功临摹古代碑帖,无非重在钻研字形、结构,以至技巧、神韵。而父亲则率先要求我们在此之前首先不可写错字,不能笔顺倒错。他还强调要读懂碑帖的文脉,须反复吟味字里行间的风神韵貌,同时亦要关顾学生的渴润需求,按兴趣的走向去诱导其进入学书的门径,避免一味地刻板临习。

  “竹心空,空以体道”。不可否认,没有空灵的心境,书法的探求终不会达到所谓“脱俗”的境界。我一直认为,父亲的书法是有天赋的,但成果的取得无疑源于他长期对书法的不懈追求。他从年轻时起,持续不断地捉笔作文,与文人墨客吟诗作画,并以诸多的碑帖拓本收藏为伴,这些经历都为他晚年的集中创作打下了基础。恰似北宋文豪欧阳修引苏舜钦(子美)语自慰云:“明窗净几,笔砚纸墨,皆极精良,亦自是人生一乐。然能得此乐者甚稀,其不为外物移其好者,又特稀也。余晚知此趣,恨字体不工,不能到古人佳处,若以为乐,则自是有馀。”书法始终是父亲人生的一乐,是一种豁达空灵的志趣。

  “竹性直,直以立身”。父亲的书法艺术特征,是字里行间始终充溢着率直豁达、刚直耿介的旨趣。书写是古人意在表达思想情感和生活价值观的工具和手段。在此意义上讲,书法具有更浓的文学色调和思想性。父亲的书法,没有客套与恭维,没有急待书坛人士审视的焦躁感,没有一丝惊人与怪诞的行迹。我们从字里行间所感受到的,只是在神情专注地倾诉一种自然的哲理,一种追求天真理趣的性情。概而言之,父亲书法创作的精髓所在,是心、手双畅地将书、诗、情融为一体,即苏东坡提倡的所谓“无意于佳乃佳”艺术理念的具体实践。

  “竹节贞,贞以立志”。篆刻家顿立夫先生生前曾为父亲制过一方朱印“六十六岁后始学书”。的确,父亲专事书法创作,是从65岁以后开始的。从此,至1996年“蕉花小院”被拆毁时的近20年间,可称为父亲书法创作的高峰期。这期间,他不仅在国内各地,乃至港澳台地区以及新加坡、日本、韩国等国,均举办过不同规模的个人或团体的书展,还组织了多年未间断的定期书画研讨会、观摩会,在与书画界众多朋友的相互往来中,获得了系统探索书艺的机缘和博闻广见的裨益。1997年他暂居北京画院住所时,因心情及创作条件所限,临池的机会相对减少,但我总能看到,无论是与来客交谈或是坐下休息时,父亲总是不停地用手在腿上划着、写着。我理解这是在胸中寻找着字的韵律,或者说是在积蓄着创作的欲望与能量。果然,迁回椿树园小区后,他又进入了一个创作的盛期。这期间他写了不少册页和匾额,字体瘦劲,丰筋神足,书风变得劲朗豁达,同时又舒展有致,愈加显示出老人“贞以立志”的性格趋向。

  父亲现已百岁,但仍寒暑无间地临池挥毫。我从未听老人说过自己的书法想要达到一个什么境界、什么高度,只是见他每天在默默地写着、抄着,茶余间又一幅作品问世了……

  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6年04月24日 12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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