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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September 23rd, 2019

薇达:我在动静之间,寻找生命的平衡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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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October 17, 2016 General

2016-10-18 06:48

把作家外衣晾着,换上舞衣的薇达走入舞室。4年前抛下新加坡高薪一职,她独个儿绕了大半个地球到南美洲的阿根廷旅居习舞。现在,她带着新书《我不害怕》,还有几座国际赛钢管舞奖杯,回到了长于斯的这块土地。

薇达:要这个世界接受我太难了,最重要是我接受我自己,跟自己好好相处。

把作家外衣晾着,换上舞衣的薇达走入舞室。4年前抛下新加坡高薪一职,她独个儿绕了大半个地球到南美洲的阿根廷旅居习舞。现在,她带着新书《我不害怕》,还有几座国际赛钢管舞奖杯,回到了长于斯的这块土地。

书中有一句印象很深刻:“不很久的许多许多年之后,我们只能以顷刻心酸去短暂缅怀,在成长过程中遗落的不安于室的轻狂与激情。如果如今的状态就是所谓的成人模样。总有一些什么会在生命中留下吧?”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躲在不开灯的角落内呢呢喃喃,或许也直面得叫人无法逼视。她很奔放,但也含蓄。她很快乐,却难掩悲伤。她是坚定的,但也是相当矛盾的。

“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,但又很怕自己跟别人一样。一直想要把自己变得跟别人一样,但又无法接受自己跟别人一样。”


钢管舞让薇达寻得安静与专注,令她鼓噪的灵魂得以平静。这款动作是“Superman”。

从小就爱写作、知道自己要什么

约定专访的舞室藏在繁忙大都会内的幽静角落,人已在附近却遍寻不着。打了通电话,才看到穿着粉红色舞衣的薇达在对面街挥手。她气喘吁吁,正在热身,长长卷卷的发丝黏在香汗淋漓的肩头上,站在玻璃门内半遮掩,高声唤我过去。

她原名姓黄名欣慧。当年部落格当道之际,苦寻不到适合栏名,她随意挑了“beda”作代号;这是梵文,意思是“智慧”,受邀为《蕉风》的“摇摇头八字辈”撰文时,beda被叫着叫着,自然而然就叫成了薇达。

“小学开始提笔写文,那时在麻坡基小念书,很喜欢中文。梁志庆老师是华文学会负责老师,也是著名的马华作家,是我的启蒙老师,带我接触了古典文学名著及其他文学书籍,使我从中得以慢慢摸索。”

第一次投稿的刊物是《少年月刊》,即获刊登。收到稿费时相当惊喜,这对小薇达来说,是个赚钱机会。

“5岁那年,父亲离开了我们。家境很清苦,经济重担全由妈妈一人扛着,还得承担父亲的赌债。这对我来说不算是一个冲击,却是相当有影响的事。脑袋里有很多感受,书写成了发泄的管道。那时纯粹为写而写,没有太多想法或目的。或许是一种记录,也或许是一种检视。”

薇达上有姐姐,下有妹妹,都念国中,唯独她一人念独中。“从小我的个性就不一样,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。12岁要升中学时,妈妈希望我跟姐姐一样念免付费的国中。我热爱中文啊,就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红包钱、稿费等全都掏出来,自个儿到麻坡中化中学去报名,先斩后奏。妈妈无可奈何,就只好接受。”

她直言自己的个性不是很好相处,很叛逆,很多刺,与家人的感情有过一段长时期的冷淡。

然,对于追求,她是坚定不移的。她觉得独中有她想要追求的方向,她就去了。后来,不管是执意飞到台湾深造,或是挥别一切到阿根廷旅居习舞,都一样。“我说不出来我在追求什么,我就只是知道,我必须要走出去。”

“我在淡江大学双主修资讯传播与财经,副修外文系(法文及德文)。我没想过要当全职作家,反而希望可以尝试做制作人。”毕业后回国,她在收费电视台工作了半年,随后到新加坡担任制作人。邻国的工作生涯是忙碌且高压,时间几乎被榨得一滴不剩,累极的她创作力却是最高峰期。

《泡沫》中大部份的小说,是那时的产物。写小说很自然发生的事,她自认没天份,也不会补抓或制造灵感,纯粹是等故事来,就像是打开一个箱子,把里面的故事拿出来看,然后自行拼凑,就成了一篇小说。

箱子从哪来?她说她不晓得,大概是天上掉下来的吧?噗哧笑了一下,她大概也对自己的回答不甚满意。

“我很喜欢写作,但那对我来说只是兴趣或抒发。有趣的是,我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成为另外一种人,就好像在别人的世界中活了一回;有我的部份,同时也有别人的部份。”


钢管舞是综合爵士舞、现代舞、瑜伽、拉丁舞等各种不同风格舞种,又集合杂技、健身等而衍生的新型舞蹈。薇达示范的这款动作取名为“Twisted Grip Ayesha“。


需要时间与毅力才能练成,这是“Banana Split with Elbow Hold”。

我在舞蹈中疗伤,重新感受快乐

薇达在钢管上攀爬,单手握钢管,单腿夹着,做了几个悬在空中的旋转动作,我们瞪大了双眼直呼好厉害,双颊微红的她却说这是钢管舞中最浅的级别了。

钢管舞专用的钢管必须保证表面光滑,与皮肤间可构成摩擦力,舞者才能在半空中做出旋转、挂姿或撑姿的高难度动作。选用直径规格普通有38mm、42mm及45mm,或是根据舞者的手大小来决定,高度则一般是3米。

说着跳着,薇达不时停下来与摄影记者交流,讨论什么姿势或什么角度拍得比较美。她是美丽的,但对镜头内的自己感到有点不自在。面对镜头,她会想方设法把头侧开,或是难以挤出一个比较自然的笑容,反倒是钢管舞的动作,她要求甚高,不断要求重拍,只为了摄得一个标准且专业的舞姿。

“我很勤力练钢管舞,一天连续练舞6个小时,把我的情绪与精力给消耗掉,遗留安静与专注。以前,我要的我必会拼命追到手,否则,宁愿玉石俱焚。”

是环境造就还是刻意追求这样的环境,她回答不上来。在校念书时,薇达是被排挤被霸凌的,身边没朋友,终究还是一件很孤单的事。她慢慢圆融,慢慢有了点朋友,但讨厌她的人还是不少。“以前,我觉得跟这个世界在磨合,这几年,尤其去了阿根廷之后,我觉得其实我在磨合的是我自己。要这个世界接受我太难了,最重要是我接受我自己,然后跟我自己好好相处。”

20几岁时,她用7年爱着一个在欧洲流浪的台湾男孩,这段暧昧的情愫刺激了她在文学的耕作,《我不害怕》里有一半是她写给这个男孩的。彼此拉扯碰撞了这么多年,还是无法开花结果,气愤的薇达制造了写作上的复仇。只是,那是个执念,年轻的薇达后来懂了,“我或许不是真的爱他,只是不够脚踏实地,想要过他(正在)过的那种虚幻(生活)。”

在新加坡,薇达过着不是她要的生活,每天写稿、剪片、外出取景,一天工作20个小时。与男孩彻底斩断远距恋情后,行尸走肉般,她跟着姐姐与姐夫上课学跳探戈,想要有个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可忙。这瘾,就悄悄依附在她的生命。

工作得越辛苦,她舞就跳得越疯狂,后来,失衡了,工作变得很随便,存够钱就去流浪的梦想在呼唤她。辞职后买了机票,她飞到了探戈发源地阿根廷,从原本预期逗留一个月,一而再再而三延后回国计划,最后,她干脆在上机前一天放弃机票,在阿根廷待了4年半。

“那是一个跟美国、亚洲全然不同的环境,轻松、平静、自由,每一个人都可在那疗伤、寻找与追求。”

在阿根廷让她得到更大满足感的,是钢管舞。3年间她参与了15场比赛,在克罗地亚获得了第一座冠军。30岁才开始习舞,理论上她是晚了,却不曾放弃。钢管舞令她感到强壮,也快乐,可以自在地表达真正的自己。


来个一字马热身,这也是钢管舞的基本动作。


钢管舞令薇达感觉强壮,同时也充满自信与快乐,这是“FullBracket Pole Hold”。

钢管舞让我重新认识自己

大概是身子热络起来了,她的动作更显顺畅,每一个动作都一气呵成,难度愈加攀升。

很多人对钢管舞者的刻板印象是性感、火辣,甚至带有性诱惑,多将之与脱衣舞、色情行业牵扯在一起。薇达反对这种说法与认知,她说,钢管舞是要协助女性找回自己原本应该有的地位,然后自己给自己定义。

“钢管舞希望促使女性珍爱自己的身体,并找到欣赏自己的地方,让你重新认识、定义自己,找回本质,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那个人。太多事情我没办法掌握,包括写作,但钢管舞给我了很多,让我找到我要的安静与自由,让我可以好好掌握我自己。”

跳舞是动,写作是静;这一动一静相互补足,薇达逐渐找到生命的平衡。

访谈时,薇达甫回到大马。不是因为乡愁才回来,她强调,纯粹是觉得待在阿根廷太久了,想回来看看自己的可能。“我在一个不属于我的环境找到属于我的感觉,这很吊诡。返马后,我妈叫我赶快嫁人、我姐叫我赶快找工、我妹叫我赶快把暂时养在她家的两只猫带走……”

在阿根廷倾吐心事,没人会告诉你你应该做什么,只会叫你喝酒,希望你舒心。“为何大家都急着告诉我,我应该做什么呢?这让我感觉痛苦,而我还在慢慢调整。”


薇达(左五)在克罗地亚钢管擂台赛专业组获得冠军。


薇达(右四)在斯洛文尼亚钢管艺术大赛中荣获殿军。

回到5岁时

这是我5岁就读的幼儿园,麻坡康文女中附属幼稚园班级毕业照。我站在最后一排,穿黄色洋装;那日天气很热,阳光强烈,所以心情不佳摆臭脸。

照片里其中两个女孩二十多年后成为我的读者。知道她们读着的作者是我后有点惊讶但又仿佛合理。其中一个女孩芬那么说:“我记忆中的你很爱唱歌,甚至现在还记得你张嘴高歌的模样。小时候的你,似乎什么都可以做好,甚至毫不掩饰你想做的念头,也许因此才被排挤的吧。”

甫过去的34岁生日,芬请我吃晚餐。我们拉出这张照片,聊旧事故友,挖掘时光数算记忆。

许多当时的男神女神没有狠狠坠入尘埃,却也没如预设中成为传奇。有些安静的同学后来成为我们想像不到又不太出乎意料的样子。大部份恰如其分在生活里浮沉,或大或小的起落。有些同学极早已失去音讯,只余一个带着一些记忆的名字;许多想不起来的名字在人海里隐没,或走入另一片沧海,参与其他人的喜怒悲哀。

岁月流逝如水,载舟覆舟后皆回返平静不见涟漪。

我来不及也没有太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,闲闲一年过一年,可是也没有太多抱怨。

我在自己与自己的磨合间,缓缓学着接受自己。

看着这张旧照片,我能理直气壮说,其实现今的自己某些部份依然能与29年前照片里的自己重叠。我并没在时光及挫折的冲刷下变得面目全非。

我是个幸福的孩子,不够聪明,但一路有许多提醒陪伴及眷顾,我不够聪明,因此我要记得感恩,莫忘初心……还是纠正一下好了,我是个幸福的熟女。


5岁时幼儿园的大合照,最后一排右二是薇达。

快问快答

Q.最喜欢哪一位作家?
A.香港作家钟晓阳,影响我最深的一位作家,小时候看的第一本文学作品就是她的书。觉得她的文化底蕴很深,用词不很华丽但却精简到位。每每在写作上有瓶颈时,就去翻阅她的书,然后就能继续写下去了,是我一直都很需要的养分。

Q.最想去一个不曾去过的国家是哪一个?
A.曾做过前世今生的催眠,有个片段很陌生,但潜意识中就知道那是食人族所在地。这是我一直很想做的探索、很想写的课题,所以想去有食人族的地方看看。

Q.请用一种花来形容自己。
A.每次别人问我觉得自己像什么花,我都会回答大麻或罂粟,哈,都是讲废话啦。虽然有人用玫瑰来形容我,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花。我的年纪已是轻熟女,会比较喜欢一些工具型的花,可以泡茶、食用的花。我对玫瑰过敏,不只是碰不得,也吃不得。阿根廷春天花开时,有些花粉甚至会导致我咳到吐血然后需要进急诊室。

Q.薇达今年34岁,如果可以回到过去,想要回去几岁时?
A.我会想要回去7岁那年,那是世俗中定义懂事的开始。上了学,接触到亲人以外的新朋友。我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常得罪人,想要回去把那时的自己变得可爱一点,然后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。
不过,除非我是带着现在的想法回去,否则也无法改变什么。

Q.最期待未来几岁的自己?
A.会有点期待38或39岁的自己。我想要有小孩,40岁之前的那几岁会是我最后的机会。想看看那时候的自己会怎么准备从孕育到当妈妈的过程。但,我觉得生小孩是两个人的事,如果没有遇到适合的人,我是不会生的,单亲妈妈太辛苦,而小孩是无辜的。

Q.最喜欢什么动物?
A.最喜欢独角兽,我相信它是存在的,我也相信有龙、凤凰、美人鱼。

若要说可以养的动物,那应该就是猫。去年在阿根廷搬进新公寓,想要做个新改变。我不曾养过宠物但却接养了两只猫。它们的性格差很远,却又很常知道我的需要。当我被噩梦惊醒,或是心情不好时,它们会依偎在我身边,给我温暖。我也很幸运,它们都很乖巧,不曾给过我太多烦恼。

Q.你怎么看待爱情这回事?
A.我的小说写很多爱情,但有时候,我也会很排斥爱情,就转去写很多社会议题、亲情等。我想要做个温暖又有力量的人。爱情是水中望月、像雾又像花,是很长远的修行,我大概会修到80岁吧。你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?我根本不晓得,我想要的与别人可以给我的,好像是两回事。很多时候,这世界告诉你是,但你知道不是,或是你知道是,但世界告诉你不是。或许,就只是看你要不要选择向世界妥协吧。

文章来源:

星洲日报/副刊‧报道:黄佩玲‧摄影:梁婉慧、受访者提供‧2016.10.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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